【本期訪客】

劉立頻(中國陶行知研究會家庭教育專業委員會副理事長)
《關愛明天》:在您看來,家風的內核是什么?現代家庭結構和生活方式的變化對家風家訓傳承帶來了哪些挑戰?
劉立頻:家風是一個家族或家庭成員在長期生活中形成的共同價值觀、行為準則與文化氛圍,通過代際傳承和成員間的相互影響,塑造個體的思想與行為。其內核包括家庭的價值取向、情感態度、思維方式、知識技能及行為規范,本質上是家庭對個體社會化的初始塑造。
現代家庭結構的變遷對家風傳承構成三重挑戰:一是代際教育斷層。父母忙于工作,祖輩介入撫養時易出現教育理念沖突。如雙職工家庭若依賴祖輩帶娃,老人可能因溺愛放寬規則,而父母回家后又強化規矩,孩子易形成察言觀色、投機取巧的行為模式。二是教育主體缺位。雙職工父母的有效陪伴不足,導致家風中言傳身教的作用被削弱。部分家長忽視家庭作為第一課堂的作用,孩子缺乏從生活細節中習得價值觀的機會。三是文化傳承碎片化。傳統家族聚居模式下,家風通過家族儀式(如祭祖、節慶團聚)和多代互動自然傳遞;而現代小家庭生活相對封閉,缺乏家族文化浸潤的環境,年輕父母也常因自身對傳統家風認知不足,導致傳承鏈條斷裂。
《關愛明天》:家風家訓的現代價值體現在哪些方面?
劉立頻:家風是個體價值觀的底色,其內核中的規則意識、責任擔當等要素能幫助個人抵御現代社會的浮躁。例如,若家庭強調誠信,孩子在面對網絡誘惑(如抄襲作業、詐騙陷阱)時更易堅守原則;若家風注重勤儉,則能克制消費主義對個人的沖擊。
家風中的有效溝通、陪伴能替代孩子對網絡的情感依賴。如家庭可約定建立“無手機晚餐時間”“親子共讀”等家規,以此破解孩子對網絡的過度投入。傳統家風中的“孝親”“睦鄰”理念,能引導青少年從自我中心轉向對家庭和他人的關注。例如通過家庭責任分工,如要求孩子積極參與家務勞動,培養其責任感。
家風中的家規,如餐桌禮儀、節慶習俗,是傳統文化的具象化。當孩子在家庭中體驗祭祖、寫春聯等活動時,會自然對傳統文化產生親近感,而非僅將其視為課本知識。家風建設是社會治理的“細胞工程”。當下社會矛盾,如鄰里糾紛、公共道德缺失的根源常與家庭教化缺位相關。
良好家風能從根本上解決三大問題:通過家規明確行為邊界,如不浪費、不插隊,減少社會公德失范現象;以尊老愛幼為核心的家風能緩解現代家庭中“啃老”“老人空巢”等矛盾;傳承家國情懷,能將個體價值與社會發展結合,如在新冠疫情期間,“舍小家、為大家”的自律即源于家風中集體意識的培養。
《關愛明天》:在家風建設實踐中,各地進行了有益的探索,您認為目前的短板主要在哪些方面?如何推動家風家訓建設取得更大實效?
劉立頻:從家庭公約到行為養成,需立規矩,重示范,強浸潤。家風建設需避免口號化,應制定具體、可執行的家庭公約,且公約必須全家適用。例如針對手機管理,避免家長“只許州官放火”的雙重標準。
父母身教勝于言傳。孩子的行為模式90%源于對父母的模仿。比如家長言行不一,自己不愛讀書卻要求孩子多讀書;教導孩子要誠實,自己卻在生活中投機取巧。如此,家風便會失去公信力。我建議可利用家庭空間強化家風,如在客廳懸掛家訓書法作品;也可利用家庭儀式,如在生日時回顧成長責任,營造文化氛圍。院落是家庭生活的延伸場域,可通過“院落文化”浸潤家風。由社區組織“鄰里節”“百家宴”“老物件展覽”等形式多樣的活動傳遞鄰里互助的風尚。通過把家風教育延伸至小區院落,融入日常環境中,讓教育場景更貼近生活,零公里解決家庭教育的問題,推進家風家訓建設落地。社區現有的網格員可以承擔起指導、轉介、信息收集員的角色。同時,在社區設立“家庭教育加油站”,由專家定期駐點院落,幫助解決具體的家庭教育中的矛盾。
《關愛明天》:在推動家風家訓教育中,關工委、學校、社會如何協同發力?
劉立頻:學校可開設家風講堂,并在班會中組織“我的家風故事”分享活動,以此促進家校價值觀協同。班主任還能通過家訪了解學生家庭家風,進而開展針對性引導。家庭方面,可以進行“家族尋根”活動,家長帶領孩子走訪祖籍地,收集家族故事,制作“家風家譜圖”;通過角色扮演游戲,開展家庭議事會,圍繞某一個話題平等對話,讓孩子參與家規制定過程,理解規則的意義。
關工委可組織“五老”進社區講述家庭故事,或開展“家風傳承結對”活動,讓青少年在與長輩的互動中習得傳統美德。成都市青羊區關工委開展智慧父母學習沙龍進社區活動,建立家門口的幸福家庭“加油站”,助推構建社區家庭支持網絡等做法值得借鑒。
家風建設是一場雙向成長,不是家長單方面對孩子施壓。規矩是共同底線,示范是父母答卷,浸潤是親子蛻變。如今的家長最需要的是擺脫“唯成績論”的短視,回歸教育的初心——立德樹人,以自身的價值觀和行為模式為孩子樹標桿。而社會各界則需形成合力,將家風建設從家庭延伸至社會,讓“小家之美”筑社會“大家之美”。